搬家一个星期了,现在我住在坟地后面。没错,这里埋葬着一群猛男,他们活着的时候英明神武,干死了无数小日本,而现在他们偃旗息鼓,默默无闻,夜里甚至不来梦里跟我聊天,他们是十九路军,我就住在著名的十九路军陵园后面。
我上个月不是跑到58.com发了个求合租的帖子嘛,然后我就接到了老刘的电话,BTW,老刘不是那个基佬。
老刘给我的印象是人不错,挺厚道,房子除了乱一点没啥毛病。乱一点无所谓,我可以打扫,在学校里我经常打扫宿舍的。
然后我搬过来了。原来跟老刘合租的那个安徽六安的兄弟老苏要回家去,我搬进他的房间。他本来想买张卧铺票,结果正赶上开学,泡汤了,最后是坐飞机走的。滞留广州这几天,他睡客厅里,我们很谈得来,成了朋友。
老苏出生的时候抓住了七零后的尾巴,所以他现在二十九岁。大家都是夜猫子,一起分享香烟,分享关于女人的种种话题。我是理论家,他身经百战,还给我看他上过的广州妞的照片。老苏说老刘没啥毛病,就是懒得出奇,曾经试过把青菜放在冰箱里烂成液体状都不管。
然后老苏走了,剩下我跟老刘。然后我就发现老刘这人有时候挺没劲的。
老刘应该也是二十九岁,顶多三十。老苏说跟老刘没什么好谈的,而且老刘这个人很保守。老苏之前试过带女人回来过夜,然后老苏整整一个月不理他,后来他就不带女人回来了,有事都在外面搞。
我说老刘怕是嫉妒你,你夜里别搞那么大声嘛。
后来老刘说起这件事,说老苏花天酒地,试过连续两天带不同的女人回来过夜,他这么说的时候,神情语气带着鄙夷。
干,我倒不觉得连续两天带不同的女人回来过夜有什么问题,用我之前老板的话说,那是人家老苏的本事。年轻人嘛,做点什么荒唐事儿都是很正常的,这才是青春哪。
上个月底刚搬进来的时候,房间里乱得一塌糊涂,好像凶案现场。客厅电视柜上面乱糟糟的网线和电视信号线,角落里一个垃圾堆,酒瓶子旧报纸塑料袋什么都有,老苏的行李丢得满客厅都是;厨房洗碗池大概从来没洗过,一层茶色的污垢,抽油烟机和煤气炉满是油污;厕所里无论是座便器还是瓷砖全都脏兮兮,搁架上还有过期一年的消毒水和洗手液!!饭厅桌子上堆满杂物,洗衣粉刮胡刀水杯衣架子什么都有,他们从不在饭桌上吃饭。
然后我整个星期里都在收拾房间,连窗帘都拿下来洗(那窗帘估计一年以上没洗过,满是灰尘)。其实我也很懒,而且干家务活很累,所以做一阵停一阵。终于把厕所整个洗干净,厨房也大致清扫了一下,客厅里的垃圾全部清走,这样看起来,这地方终于像是有人住的了。
然后我买了油和米,回来做晚饭吃。终于有时间跟老刘聊聊了,我一边炒菜一边跟他瞎扯,才十句话不到,他居然就把话题扯到哲学上去了,我也真是有病,在油烟里跟他探讨物质与意识的关系。后来我清醒过来,我说算了,打住,我觉得不要在做饭的时候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吧。其实问题不是什么时候讨论,而是我压根儿不想跟他讨论这种话题,老刘的腔调活像大学里的马哲老师。我上马哲的时候一向睡觉,现在好不容易摆脱那种傻逼地方,再也不想回去了。
吃饭的时候看电视,看着看着老刘又开始高谈阔论,对泰国的乱局发表看法,进而引申到我过的种种政治问题,然后又扯到军事。我干,北方男人都这副德性么,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了,吃饭的时候能不能谈点轻松的话题。
我问老刘听什么音乐,他说基本不听。问他最喜欢张国荣哪一部电影,他只看过《胭脂扣》和《霸王别姬》,我说我喜欢《春光乍泄》和《阿飞正传》,然后扯到《东邪西毒》,老刘来精神了,开始阐述王家卫电影的另类精神、他的电影哲理……我一看谈话又要变得越来越严肃了,赶紧打住。
看《文涛拍案》,说徐州的区委书记十五年如一日地公开养情人,让人举报了,还贴出来好几张该书记和情人的艳照(有穿衣服,没在床上,没在卫生间)。我说我一点儿不羡慕他,逼养的几个情人都那么丑。死了,老刘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说教了,什么老婆不一定要漂亮,最重要是能长相守。靠,我只是开个玩笑,你用得着这么正经么。
shit,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深刻,偶尔肤浅一下何妨。
我上QQ找老苏诉苦,我说老刘永远像上帝那么神圣,像教皇那么高尚,还跟我说什么历史是公正的,历史是人民群众书写的这样的屁话。我说我怎么觉得他比我更像个狗日的党员,党员这么反动(我跟老刘说历史永远是胜利者书写的,而且真相很多时候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的),党外人士反而心里红彤彤的。
老苏说他们经常半个月不说一句话,虽然年纪差不多,但是感觉不是一个时代的人。So do I, 我真是觉得他比我老爸还啰嗦,我老爸六十好几的人,啰嗦点倒是很正常的,但我老爸至少不会跟我说什么公平正义之类的屁话。老爸总是告诉我这世界就这么恶心,你别以为你可以改变它,你该做的就是同流合污。你不可能指望你能改变环境,你能做的就是适应它。我小时候觉得老爸不该跟小孩子灌输这么黑暗的思想,可是现在我觉得这是对的,姜还是老的辣。这个世界的黑暗远远超出我们所能想象的范围,我们对此无能为力,我们只能尽量让自己活得好一点,活得不那么恶心。改变世界?!请问可以让我重新投胎做毛泽东不?希特勒也不行吗?
老刘呢,老刘说我们应该努力改变这个社会,然后他每天心安理得地生活在垃圾堆里,上网聊QQ泡MM(应该只是斋聊,听老苏说他没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东西)。
我真想用那个老故事来日他:一屋不扫,何以扫天下?你连自己乱糟糟的房间都不去改变,你能改变这个牛逼无比的世界?

